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掰苞米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发布于:2015-4-21     来自:     点击率:608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掰苞米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/成新亮 
    苞米,在我老家鲁东地区也叫玉米或是棒子。记得在我十五六岁那年的阳历九月,也就是农历的八月,正是家家戶户忙着秋收秋割的季节,村里村外一派繁忙景象。 
    某一个月朗星稀、树影婆娑的夜晚,我家后邻魏叔叔过来串门。母亲赶紧从里屋搬出一张饭桌,提了一壶水,三个大人在院子里围桌而坐,拉些年景之类的话题,我则坐在一旁静听大人们说话。说起魏叔叔,因他在家排行老四,上面有三个哥哥,所以,我管他叫四叔。四叔早已与父母、哥哥分家单过,只是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了,一直未寻上个媳妇,可把父母哥嫂愁得不轻。在我眼里,四叔长得不懒,中等个、大眼睛、小平头,不胖不瘦的身材,下地出工也勤快,怎么就找不到对象呢?后来在街房邻居们私下的议论中,才渐渐得知,四叔为人有点抠,处事不灵活;还有人说他性格太直,不会哄女人开心,这些说词未经考证,姑且一听了之。多年来,我们两家世代友好,况且三家都在一个生产队又自愿组合在一个小组,六队六组。只要我家包饺子,父母一定盛上两碗,让我分别送给四叔以及四叔的父母尝尝。四叔或四叔的父母家里有什么好吃的,也一定给我们家送一些过来。平时的地里活也是相互的帮衬。 
    “成老哥,你家的苞米怎么样了?”四叔问我父亲,父亲当时是村长。 
    “还得一个星期才能掰。”父亲不急不慢地说。 
    “我想明天就把苞米收了。” 
    “明天上午还是下午?”我父亲追问道。 
    “明天上午吧,趁着凉快,早收早了!” 
    “这样吧,明天上午让亮亮过去帮忙,星期天他也不上学。”亮亮是我的小名。 
    “四叔,明天上午几点?”坐在一旁听大人说话的我应声问。 
    “上午九点,你直接去地里找我吧。” 
    “好的。”我们就这样定了。在上个世纪刚刚解决温饱的特殊年代,孩子们没有那么矫情,尤其是男孩子到了十五六岁,基本上就算是半个劳动力了,况且全国已经实行了土地承包责任制,谁家地里忙不过来,左邻右舍都会过来帮忙,诸如盖房子、收麦子、掰苞米、交公粮……等等,如若大人沒空,就让孩子们去。 
     第二天早饭后,我换上衣服径直往村西苞米地走去。平时没有留意农村的早晨,空气居然这么清新!田野的景色这么美!一条笔直的土路通向远方,消失在薄薄的晨霭之中。“莫道君行早,还有更早人。”远处有一老农正牵着一头黄牛缓缓走来,老农肩上还掮了一架梨耙,不时晃动手中的鞭儿啪啪作响。路边上长满了各种野菜野花,有荠荠菜、苦菜花、野秋菊,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草儿花儿,嗅嗅鼻子,滿地是混合着泥土和野花的芬芳。再往前走,是一片密匝匝的高粱地,红红的高粱穗子近乎下垂,像是娉婷的少女遇见了陌生人。“知了”“知了”“知了”……不知从哪传来秋蝉的高歌,清脆悦耳,似乎永不知疲倦。我在想:“这些歌唱家们生命何其短暂!他们到底是为大众歌唱,还是为自己短暂的生命而悲歌?”我没有深想,也不会有最终的答案 
    想着想着,不知不觉就到了苞米地,自东向西依次是我家、四叔父母和四叔家的。在地头未见四叔,我料定他一定在地里。我就穿过我家的苞米地来到四叔父母家的苞米地,想斜穿他们的苞米地去找四叔。不料突然遇到了四叔的父母,他们老俩正在掰苞米呢!此时此刻,我的脑海瞬间短路,不知如何是好。“我到底是帮四叔的忙呢还是四叔的父母?昨天答应了四叔,可是四叔的父母年龄更大,六十出头的年纪了(需要说明的是:在当时的农村,五六十岁的男人,仍是正劳力,浇地、播种、拉车,样样都得干,毫不含糊,即便是今天亦是如此),他们不更需要帮助吗?” 
     在这有些尴尬甚至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刻,我灵急一动,赶紧说道: 
    “爷爷、奶奶,我爸让我过来帮您们掰苞米。”按辈份我这样称呼他们。 
    “噢,你爸想得可真周到,哪就让你受累了!” 
    “亮亮,你稍等一下呵,我给你找个蓝子去。”奶奶高兴地对我说。 
     不一会儿,我就正式投入“战斗”,跟着爷爷奶奶一起掰起苞米来,不慌不忙,有条不紊,尽管苞米的叶子犹如钜齿一般,拉得我胳膊生疼生疼…… 
    “亮亮,累不累?累了就歇会啊!”爷爷边干活边问我。 
    “不累、不累,我能行。”我利落地应声,其实此刻我的内心十分纠结,我惦念着四叔在如何等我!一等再等见不到我,他肯定会生我的气!当时的我就认一个理,“帮四叔的父母,胜过帮四叔,四叔毕竟年富力强嘛,他不会生我的气的。”这么多年了,每每想起少年时我的处事不周详,我就有些自责和脸红。设想,当时跟四叔父母直说或者去跟四叔解释一下该是多好啊! 
    中午,我回到家,跟父母一五一十地说了上午的事情,母亲没有责备我,还一个劲地夸我挨累了,进了厨房给我端来一碗地瓜粥,还递给我一块淹咸的红萝卜条,而父亲则急转了身,出门去了四叔家。 
    我不知道父亲和四叔说了什么,到现在也不知道!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5年4月末写于华北由田老年康复中心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作者系中石化普光气田经理办公室副主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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